凡煙小說

第二章.海龍的戀人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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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蒼白的指甲,敲擊水晶發出“禿禿禿”的輕響,多少年來,除了寶貝兒子,沒有人敢拂逆她的心意。

“你比傳說中的更聰明,難怪吾兒如此衷情,我也不繞彎子了。你來這裏這麽久也看得出來,卡門普斯的身家和希臘聖域相比沒有絲毫遜色,就是和你那位梭羅家的朋友比起來也有過之而無不及。聖域的變故我有所耳聞,你在高原上歲月清苦,難道就沒想過良禽擇木而棲嗎?”

穆禁不住苦笑,今天真巧,所遇之人皆有拉攏之意,是否應該慶祝自己身價大增?不過他有他的堅持。

“夫人既然認識老師就更好辦了,我不必浪費口舌介紹他的為人,在下雖不濟也不是吃裏扒外之徒。”

穆的拒絕不在主母意料之中,她哼了一聲,對所謂氣節不屑一顧。

“穆先生,你過來的路上一定欣賞過我的私藏了。像你這樣年紀輕輕就跟從名師,少年得志不免輕狂,你可知創業艱難?我們印第安人的每一分勢力都是鮮血換來的。你以為光憑一腔熱血就能實現抱負了嗎?”

“夫人,我年輕,沒有經歷過那段悲慘的歷史。可我認為人類既然有生有死,就應該往前看,抱著仇恨不放,只會加深自己的痛苦,還會害了您的孩子。至於抱負,不堅持到最後怎麽知道結果?”

主母笑了,她依舊青春的臉蛋竟帶著一絲嫵媚。

“是啊,你當然沒有經歷過,史昂也沒有經歷過,他可沒經驗能教給你。可我,我經歷過,你這樣的年輕人,我見多了,都死在了我前面。”

她的目光滯留在遠方某一處虛空,女主人早已過了熱血激昂的年齡。然而那種致人於死地的意志,老而彌辣。

“你知道,為了吾兒,我願意做到一個母親的極限,但是對於敵人我從不手軟。”

她再次緩和了語氣,給他最後的機會。

穆稍微欠了欠身。

“夫人,恕我無法從命。您的觀點與老師的教導南轅北轍。我年輕愚昧,卻也懂得師道尊嚴,我相信寬恕與忠貞是世間最高尚的美德。”

“是嗎?年輕人,那我真得試試,你是否如吾兒口中一樣睿智。你所說的善,是否能為你披荊斬棘力挽狂瀾。”

她雙手抱臂,以一種絕對的優勢俯視對方。

“我就是你們口中的惡魔,我販毒、殺人、綁架,無所不為,政府也懼我三分。你們聖域只怕未必有你描述的那麽高尚,否則你也不會站在這裏了。“

”夫人,人的一生皆是自作自受。我不敢保證自己一生無失,但也不懼怕任何審判。“

女主人很平靜,她青春猶駐的臉上找不出一絲感情出沒痕跡,她的七情六欲早已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消磨殆盡了。

“我討厭白種人,但是他們中間有一個號稱科學家的家夥所說的話,我十分信服。‘物競天擇,適者生存’。也許這句話是我們印第安人命運最好的詮釋,也是你們,今日在我府上做客的所有賓客,最好的歸宿。”

穆早已看出卡門普斯家不懷好意,可沒想到女主人狠毒至此,居然要把所有人趕盡殺絕。

“夫人,據我所知,您的府邸不僅有各地豪紳,還有貴國的政要人物。這些人在一夜之間全部喪命於此,您以後在墨西哥何以立足?”

“感謝你對卡門普斯家的關懷,我並不需要你替我籌謀進退,你只需陪伴吾兒,讓他開心我就感激不盡了。不過現在,你應該先擔心你自己。”

穆的感覺如臨深淵,這個女人既然把話說到如此地步,自然是蓄謀已久有恃無恐。他自身尚難保全,況且這裏還有幾百個脆弱的生命。

“我等這一天等了500年,羽蛇之神伊斯塔布即將再臨世間。這一屋子貴客就是我送給神的祭品,鮮血能滋潤伊斯塔布大人幹涸的心臟,下一個太陽季必定是羽蛇神的天下!至於你,聖鬥士,白羊座的穆先生,你的能耐和口才哪一個更厲害呢?你現在就可以逃離這裏,可是你走之後,再沒有人保護這群凡人,你將何去何從?”

她嘴角裂開一個殘忍幅度,在這光明少於黑暗的房間裏觸目驚心。

“白羊座的穆先生,小小殺戮原本不值得我動用羽蛇神大人禦前的‘獵人’。可是你的同僚,在我公司總部惹了不小的麻煩。兩個大男人,誘殺了一個十六歲的姑娘,真可謂是正義的化身啊。還好此刻已平定了局勢,其它‘獵人’處理完畢,正從市區向這裏趕來,十五分鐘就會到達,你說我該如何處理你們呢?”

穆心臟一緊,是啊,連加隆都攪進來了,撒加必定更早就起了討伐之心,不知他派的是誰。主母的言下之意,聖域第一輪進攻已然失敗,只殺掉她手下一個女子。唉,一個這麽年輕的姑娘......

"夫人,您已清楚我的立場。 既然花了這麽多時間跟我談話,是否還有其它指教?“

“你執意要傷吾兒的心,我也不再當你是朋友,我現在只對覆仇感興趣。好吧,讓我們玩一個游戲,我殺人,你救,十五分鐘之後‘獵人’就會趕到。而你,可以在這座府邸裏隨意行動,給你一個忠告,想叫客人逃跑,他們只會把你當作瘋子。去找你的朋友也好,利用短暫的時間把我的人殺掉也好,甚至逃跑,都是你的自由。我已經下了屠殺令,不留一個活口,但願你的善良,能夠保佑一屋子的人,還有你自己的性命。”

她的笑意越來越濃,毫無懸念的勝利,毫無意義的抗爭。

“您不怕我挾持貴公子嗎?”

穆嘗試著,最後一個砝碼。

女主人站了起來,她突然間感受到夜晚寒冷,把身後的豹紋披風緊了緊,在青春猶存的身體上。

“給你一個忠告,不要小看吾兒,總有一天,你會為今天的選擇而後悔。“

她此刻成竹在胸,仿佛是厭倦了口舌之爭,坐到窗臺之上,半個身子探了出去。

”人這種生物啊,活久了容易心軟,一會的場合不適合我這女流之輩了,恕我先走一步。穆先生,你自求多福,如果有幸活下來,我有這種預感,我們還會再見的,在我的聖地特奧蒂瓦坎。前提是,你能活下來。”

她說罷,悠然轉身,從窗臺一躍而下,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。

房間恢覆了平靜,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。那顆精工雕琢的水晶人頭骨,也隨它的主人一道,消失在波濤之上。海水猛烈的拍擊著礁石,一聲又一聲,月光灑落在主母空空如也的寶座上。穆的眼睛是暗夜裏最明亮的翡翠,他對著女主人已經消失的身影微微一笑。

“夫人,恭敬不如從命!”

穆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宴會廳,晚宴已經結束,來賓散去後的大廳格外的空曠。那些從特奧蒂瓦坎遺跡中出土的陶俑,現在成了這裏的主人。他們奇形怪狀,神色各異,在水晶吊燈的照射下,散發出光怪陸離的笑容。

穆從侍者那裏打聽到梭羅一行人下榻的房間,他現在唯一能聯合的力量只有加隆了,雖然這個人不一定可靠。他一路思考著對策。血鬥士,沒錯,瑪爾裏主母雖未言明,從那段染血的歷史與她嗜血的本性,已經暴露了他們的身份。

穆只知道他們的力量來源於臉上的面具,對於招數和能力,聖域沒有記載。他的大腦在急速運轉,敵人對自己的情形了若指掌。除了主母和史昂不愉快的交往以外,這些信息極有可能來自聖域內部,那會是誰呢?

他抑制著緊張的心情,輕叩加隆的房門。一陣狂風從走廊上吹來,伴隨著轟隆隆的雷鳴。月亮隱藏到烏雲的懷裏,一場風暴正在醞釀,預示著這個夜晚註定血雨腥風。

終於擺脫了一系列繁文縟節,加隆把自己丟進舒適的大床裏。他很滿意主人的招待,他的少主,朱利安少爺也同樣滿意。閑來無事,他從懷裏摸出一個陶土燒制的人偶。人偶色澤黯淡,看得出年代久遠。如果不是藏在深海之下,與世隔絕,可能早已湮滅於歷史之中。從制作工藝上看,人偶嶄新之時一定玉雪可愛的。現如今,它被歲月染成了淡黃色,依然不減其美。

紫色的長發,碧綠的大眼睛,秀氣的五官。出乎意料,像極了宴會上重逢的那個人。世界之大,竟真有兩個不同時代的人如此神似嗎?除了人偶與眾不同的藍色嘴唇。

加隆自認為是個冒牌海將軍,他秉承一貫的風格,潛進北大西洋海龍神殿,大肆搜刮。其它海龍大概沒有此種愛好,他完整的接管了全部遺物。檢查完奇珍異寶,他意猶未盡,一腳踹開了塵封已久的內殿大門,他在房間裏面,發現了這些人偶。

堆積滿屋的人偶刻畫著同一個人物,他表情含蓄,不露牙齒。有的微笑,有的沈思,有的蹙眉,各種各樣的神態,全都無一例外的充滿了苦澀。

海龍神殿沒有水,和波塞冬神殿一樣,使這些古物得以保留。被踢開的內殿足夠寬敞,裝飾粗獷大氣。雖然廢棄已久,宛然便是當年的王公府邸,或許某一位功績顯赫的海龍曾在此生活。

書架上放置的羊皮卷,密密麻麻寫滿了加隆看不懂的象形文字。長長短短的行距,仿佛是讚美詩。有一個狀似‘M’的符號在紙上反覆出現,就像那一屋子大大小小的人偶。極有可能,不,那一定是海龍的戀人。

他們看上去並未在一起,這裏只有海龍一人,獨自生活的痕跡,滿滿的眷戀。加隆挑了一個最小巧可愛的,在它的頸部打了個繩結,掛在身上。

加隆覺得很奇怪,他一生隨遇而安,為何會感受到銘刻在陶土中的柔情?也許是古人身上那種,矜持而無悔的深情,感同身受,他這樣想。

他躺在床上,沒有開燈。窗簾被海風吹出了窗外,月光肆意灑落在他線條爽朗的俊臉上。他凝視著古舊的人偶,想到一去不返的少年時代,還有宴會上重逢的故人。

在他二十五歲的人生裏,偶爾風流,卻不見得多情。迄今為止,他沒有對任何人,付出絲毫情感。他自認為不是個感情豐富的男人,不像那個雞婆的老哥。

他把玩著古人的遺物,越來越困乏。突然間,響起了敲門的聲音,很輕。如果是來投懷送抱的,他決定告訴對方自己今天沒有心情。他把人偶小心的收回懷中,最靠近心臟的地方。

門打開了,和陶土人偶一模一樣的穆出現在門口。他極力保持著鎮靜,但眼神裏一絲不易察覺的混亂深深出賣了他。

加隆是個天塌下來只當被蓋的人物,意外之客造訪,他突然有了好心情。浪漫之神光顧了這所海濱豪宅,他突然想來一段詠嘆調了。

“穆,你終於想通了,就知道你會來找我。怎麽樣,是準備和我商討公務還是發展私人關系?”

穆不容他啰嗦,一把把他推進房間,反手關上了門。

“加隆。”

他完全沒有註意到對方的調侃。

“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不信,可惜沒有時間了。這裏是血鬥士的巢穴,他們的‘獵人’很快就會出現,接受了命令要奪取我們的性命,包括與你同行的那位大人。我剛才觀察了地勢,涵洞會坍塌,只有一條海路,多半有埋伏。他們之中有空間高手,離開這裏的異次元空間已經封閉,我們要同時對付數個敵人,每一個都不弱。”

穆盯著加隆,神情嚴肅,而加隆眼裏看到的,只有他碧眸裏沈澱的月光,他在一天當中第二次摟住了穆的腰。

“那就是說,你同意我的提議了,至少今天晚上。”

他痞痞的笑著,欣賞穆緊張的樣子,即將發生的惡戰不足掛齒。狂風乍起,吹亂一屋陳設,遠方不斷加重,行雷的聲音。霎時間烏雲密布,颶風攜著暴雨從海平面上席卷而來。

兩人不約而同把臉轉向窗外,一個巨大的怪影,出現在海平線上,海水為之洶湧。

“我就說嘛,這裏一定會遇上海怪!”

穆嘆了口氣,短暫的十五分鐘已經耗盡,看來自己還不夠迅速。

“加隆,不要告訴我你沒戰甲可穿。”

穆把腰間不懷好意的手拍掉,打了個響指,他的戰甲一直在身旁的虛空中候命,白羊座黃金聖衣受到召喚,自行分解,拼裝到戰士身上。

加隆哼了一聲。

“你以為呢?”

他從床底拉出一個旅行箱,瞬間,一件蔚藍色流光四溢的鎧甲,組裝到他健美的身體上。

“我覺得裏面不穿衣服比較舒服,這種條件下也只能將就了。”

絲質襯衣再好,畢竟趕不上真皮。

穆看得呆了,這色澤,這質地,一定是傳說中的鱗衣,不愧是海洋之主!他心中充滿了讚嘆。奧利路哈肯鍛造出的鱗衣晶瑩剔透,與聖衣大不相同,戰甲呈海水般的流線型,從金屬深處透出蔚藍色的光輝。

鱗衣的主人高大挺拔,宛如海龍。穆是裝備專家,驟然遇見傳說中的鎧甲,不免失神。暴風雨,從窗口橫飛進來,走廊上的氣流拍打著門板,閃電擊碎了黑夜,鮮血淋漓的小宇宙正在急速靠近。

4.

神話時代,海皇波賽冬曾經憑借亞特蘭蒂斯,與雅典娜分庭抗禮,分享地面統治權。他親自用神鋼奧路尼哈肯鍛造了七海鱗衣。若不是穆大陸的先祖贈予雅典娜另一種毫不遜色的鍛造技術,女神遲早會敗落。

聖衣的傳承,是嘉米爾一族的榮耀。穆大陸沈入海底之後,工匠們受女神護佑,遁入深山避世隱居,每一次戰役少不了修覆士的支持。史昂曾經指導穆學習《大聖戰史》,上古工藝在艱難中傳承,嘉米爾族人既感自豪又飽嘗辛酸。眼前這件鱗衣,從質地和純度來看,在鱗衣中必數上乘。穆對海皇的軍團所知甚少,他只能憑一個工匠專業的眼光,品判它的品級。

波賽冬對加隆青眼有加,毫無疑問。戰甲的工藝無可挑剔,可是它的附加屬性與防禦強度呢?穆還不敢斷言。就在他將註意力短暫停留於鱗衣之上時,敵人的小宇宙已迫不及待的從幾個方向朝這裏逼來。海上一個,是目測到的巨獸,另外三個想必近在咫尺。

血鬥士們接到屠殺令,褪去了掩飾,他們長途奔襲而來,不斷燃燒著小宇宙,以達到最佳戰鬥狀態。加隆和穆,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,他們在短時間內迅速分析著對方小宇宙的信息。

位於88個星座頂端的黃金聖鬥士,感受到情勢險惡,攥緊了拳頭。海上升起的四個陌生小宇宙大概就是主母提到的‘獵人’,其強度尚未爆發到極致。單從它燃燒的趨勢看,峰值水準決不亞於任何一位黃金戰士。敵情撲朔離迷,一對一的戰鬥,他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。以目前的情形看,將會是以一敵二、甚至更多。

“加隆,不要小瞧了他們,撒加派去清剿的先遣部隊已經失敗了。”

“你剛才怎麽不說?”

“你現在怕了嗎?”

“哼!”

加隆心懷不滿卻也沒有功夫爭辯,他的字典裏從來沒有‘怕’的概念。

“你能對付幾個?”

“想那麽多幹嘛,來一個殺一個。”

加隆是個率性的男人,做事短思行為粗暴,穆笑了笑,不再言語。他身陷敵營,要以少勝多,還要保護數百號無辜的生命,可真是個難題。接受主母的挑戰後,穆一直在思考對策,此時腦海裏隱隱有了一個構思,不知加隆肯不肯配合。

對策尚未敲定,海怪的觸須撞破了外墻,從窗戶洞直捅進屋裏。它不止這一只爪,也許同時有好幾個房間遭到襲擊。室外傳來人類的驚呼,證明了這一點。玻璃粉碎的餘勢劈頭蓋臉,他們既也不移動,也不閃避。

加隆一個箭步搶上去,抓住濕淋淋的觸手,一聲暴喝,觸手應聲而斷。撕裂處的鮮血像高壓水槍般噴射到淡紫色的墻紙上,室內一片腥臭。

“混蛋!又動老子的寶貝。”

名叫“寶貝”的巨獸發出低沈的怪叫,尚未完全斷裂的觸手連著皮膚。在疼痛驅使下,它縮回了所有破窗而入的爪。墻上留下一個巨大的空洞,狂風卷著暴雨從斷垣處直湧而入。

怪獸後退的同時,加隆背後受到強勁拳風的突襲。海藍色戰士身子不轉,反手接住了來勢洶洶的攻擊。他嘴角裂出一個笑容,保持著一動不動的站姿,這種強度的拳頭顯然撼動不了分毫。

“你應該養蜈蚣,章魚腿太少,還不夠你大爺我撕的。”

一擊不中,偷襲男子隨即展開一連串攻擊。加隆轉過來,好整以暇的和他交上了手。他出招避讓游刃有餘,用逛大街一樣的身法閃過對方的招式,像貓玩老鼠。

海怪的主人不敢開口說話,拼力搶攻。他身著猩紅色護甲,線條鋒利,棱角分明。突出體外的刺狀裝飾物,如槍如劍。和穆猜想的一樣,他頭戴一副形容猙獰的部族式面具,上面的圖騰張牙舞爪,狀似深海怪物。從體型上看,他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,除了五官透過面具上的孔洞暴露在外,其餘一概不見。

“俗話說物似主人型,兄弟,你還是滾回海裏吧,陸地的進化程度很高,不適合軟體動物,記住了。”

戲弄一個菜鳥,久而久之毫無新意,加隆提升了小宇宙,打算送他回老家。南海的沈船之恥,想不到輕而易舉的就討了回來。

“加隆,擊碎他的面具。”

穆的視線越過纏鬥中的兩人,落在波濤萬頃的海面上。房間中的戰勢他心裏有數,從拳腳上看,對方肯定不是加隆的對手。所以他集中註意力搜尋其它血鬥士的下落。兩股微弱的小宇宙波動潛伏在礁石上空,情況尚未明朗,敵不動我不動,只需只在合適的時候提醒加隆一句就行了。

“啊!!!”

從立足處的下方,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嚎。成年男性聲嘶力竭的驚呼,穿透了風暴的咆哮。睡夢中的賓客被海怪發出的巨響吵醒,他們勉強睜開眼睛,然後立刻祈求上帝讓自己回到夢中。通訊線路被切斷,有些嚇破膽的家夥,企圖跳到海裏逃生。顯然,他們比預料的更快就投入了死神的懷抱。

加隆已制住了海怪,經穆提醒,他一把抓住了敵人的腦袋。面具後的嘴角,竟勾起一個詭異的幅度,在落海者的哀嚎聲中格外刺眼。

一陣強烈的灼痛感,覆滿手掌。加隆吃痛,松開了海怪的腦袋。對方借機,一個翻身脫離了他的鉗制。雖然如此,他還是被加隆及時追補的一腳踢中,背朝墻壁撞了進去,嵌在混凝土裏無法行動。

他是故意的嗎?加隆透過斷墻,向深不可測的海峽瞄了一眼。海面上漂浮著一層熒光,還有幾具屍首,隨波起伏。再看看自己的手,和海面的熒光一樣顏色,冒著青煙。

海怪的血液有劇毒,如果沒有鱗衣手套的保護,這雙手就廢掉了。海怪不顧自己的處境,嘿嘿大笑。

“臭小子,南海那次被你逃掉了。我不帶更強一點的寶貝來,怎麽取你性命?”

加隆說得很對,物似主人型,海怪有毒,它的主人也一樣。他甩了甩手,瞪著墻壁裏的敵人,準備用星爆炸死這個臟貨。半空中,沖出一陣刀片般鋒利的風刃。

終於肯出來了嗎?加隆一臉輕蔑,擺出戰鬥姿態。他剛想跨步出去,忽然發現身體被封印了,動彈不得。什麽時候下的手?他大吃一驚,對手大招將至,他掙不脫束縛,只能幹瞪眼。風刃在接近他身體的地方,撞上什麽東西,被某種屏障抵消掉,隨後聽到類似水晶破碎的聲音。

“海怪,你這樣子可真難看,被主母知道了,不怕她把你的心肝抓去做燒烤嗎?”

“老鷹,註意點,聖鬥士還活著呢。”

“剛才在總部跑掉了一頭牛,一只螃蟹,你說次是什麽,小綿羊,四腳蛇?”

“有區別嗎?煮熟了都一個味道。”

“那個聖鬥士的防禦招式和你挺像,還有他的眉毛......要不他的心臟就留給你吧。”

風把血鬥士們肆無忌憚的戲謔聲吹進穆和加隆的耳朵。他們乘著自身散發出來的上升氣流浮在半空,身上的護甲是和海怪同種類型的血衣。兩個血鬥士一人帶著羊頭面具,一人的面具呈雄鷹形狀。

穆一邊觀察他們,一邊朝加隆走過去,拍拍他的肩膀,解除了封印。他的腳踩過水晶墻的殘渣,意念之物隨風而逝,消散在空氣中。

“嘿,你們兩個廢什麽話?還不先把藍色的這個家夥宰了!”

海怪埋怨著,從墻上掉下來。他對著海面呼哨,一堆小山高的黑影從海底浮出水面。海水被它們巨大的身軀激蕩,從高處流下。海怪扭了扭脖子,朝加隆豎起中指。

“藍皮,熱身戰結束了,好戲才剛開始。”

他開始得意,像打了一針雞血,同伴加入戰團讓他有恃無恐,殺掉眼前兩人只是時間問題。語畢,他首先揮拳沖向了加隆。

怪獸們在主人的鼓動下發出陣陣低嚎,向府邸發起沖擊。主仆們把加隆夾在中間,形成合圍之勢。嚎聲響徹雲霄,撼動礁石,撕扯著人們的鼓膜。一時間,府邸裏拉燈、拍門、東西摔倒的聲音此起彼伏,混夾著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泣。

此刻的穆,反比剛才平靜。他飽經磨礪的心,像一面鏡子,映現出人們混亂的樣子,自身纖塵不染。加隆與海怪再次交上手,這一次,他很難占到上風。除了要顧忌海怪不斷揮發出來的毒氣,還要應付另外兩個人的襲擊。血鬥士們並不打算公平競技,他們只管完成任務,不擇手段。

這是第一次遭遇如此野蠻的圍攻,連基本的自我介紹都沒有,也不屑於知道對手是誰。被稱為“雄鷹”的男子降落在斷墻之上,拍擊著旋風加入了戰鬥。

敵人以眾欺寡,聖鬥士卻是有尊嚴的。穆並未幫加隆收拾海怪,也不允許他們圍攻加隆。他瞪著一雙碧綠的眼睛,用念力制住了雄鷹的動作。

雄鷹遭受了加隆同樣的念力封鎖,掙紮之際,羊頭男子降落到他身邊,用意念頂住了穆的精神攻擊。四目相交,空氣也要點燃了。兩個強度相當的精神力對持,造成了爆炸。房間的墻壁被沖擊波破壞,門板橫飛,所有人一同向後摔倒在地。

這是嘉米爾一族的絕技,小宇宙燃燒的方式完全一樣。穆在倒地的一瞬間,猜測出羊頭男子的身份,雖然他早已懷疑。很久以前,史昂告訴他白羊座曾有一個棄徒,那人的智慧與力量在聖域堪稱楷模,唯獨思想過於偏激,最終被逐出聖域,數十年來下落不明。想不到昔日最有可能繼任教皇之位的男人竟自甘墮落,甘心為販毒集團驅使。

他鄉遇故知,也有這種窘況,穆哭笑不得。他知道,師兄的背叛對史昂打擊之深,一度使老人難以自拔,間接導致了他的死亡。穆有許多話想問,考慮著加隆的存在,無法出口。加隆如果知道攻擊他們的血鬥士中,有史昂的舊徒,難免生出疑心。

片刻之間,穆瞧出了端倪。同門對自己故作不識,碰面便痛下殺手,是否出於同樣的顧慮?這個念頭閃過,穆的眼睛露出一絲光亮。

海怪爬起來後,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朝加隆撲過去,看來他對此人積怨太深,不拼個你死我活誓不罷休。拳腳功夫上,很少有人是加隆的對手。除了召喚怪物以外,他還有一項“劇毒噴吐”的技能。還好神鋼有凈化毒素的功能,加隆只能保持距離對他施放遠程攻擊。即使是這樣,在公平的一對一戰鬥中,海怪遲早也會敗落。

大量的怪獸,已經游到府邸之下。無數只巨大的觸手,扭曲著探過來。觸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吸盤,吸附在建築外壁,要把花崗巖從懸崖上拆下來。一旦外墻破裂,毫無庇護的人類將迅速被吞噬。

海怪,必須馬上殺死海怪!穆不作它想,放出一個星屑旋轉,向雄鷹砸去。雄鷹本打算合三人之力先殺死加隆,見他來勢洶洶,只得揮臂迎戰。

“雄鷹展翅!”

他是控制氣流的高手,利用小宇宙制造出各種旋風,風刃作戰。房間被切割至支離破碎,戰況愈加混亂。摧金斷玉的風之利刃,和漫天星屑交織到一起,在狹窄的空間裏激烈碰撞,能量四射,勝負難分。穆燃燒起全部小宇宙,逼得雄鷹連連後退,全然不顧在一旁窺視的師兄。

“白!看什麽看?動手殺了他呀!”

叫作白的男子,曾是史昂引以為傲的大弟子。他當然辨出了穆的身份,那身小到大看慣了的白羊座聖衣,金碧輝煌,晃得他雙眼生疼。他想譏諷這個人,何德何能竊取了本應屬於自己的一切。可惜的是,他也說不出口。

白追隨史昂半生,知道他是最狡詐的老狐貍,不可能教出一個傻白的師弟。此人會在自己旁觀的情況下,不加防範門戶大開嗎?他心中疑惑,躊躇不前。

雄鷹在穆的全力攻擊下,苦苦支撐。眼看失去外援的海怪,漸落下風,他不能不著急。白的直覺告訴他有詐,穆的破綻太明顯了,簡直是引誘他攻擊。

“你傻了嗎?動手呀!”

情勢由不得白多想,雖然他心裏有一大堆疑惑。

“哼!”

他啐了一口,用自己領悟的絕招“星辰碎片”從穆的側面攻過去。星辰碎片和星屑旋轉本質相同,攻擊範圍不如後者廣,單位面積的傷害卻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穆悶哼一聲,中招倒地。被星辰碎片擊中前,他全力推開了雄鷹的颶風,用肩膀承受了來自白的攻擊。雖然有黃金聖衣護體,依然有一部分碎片穿透護甲紮進了穆的身體。鮮紅的血液,一滴滴順著羊角,從傷處滲透出來。

“你的同伴受傷了,不想關心一下嗎?哈哈哈哈!”

海怪嘿嘿的笑著,面具也跟著抖動。

“別著急,等老鷹和巖羊收拾了他下一個就輪到你了。”

“不如擔心你自己吧!”

加隆語氣淡淡的,對他的嘲笑置之不理,繼續壓倒性的攻勢。攪局者被穆引走,海怪再一次落於下風,眼看就要不堪重擊。他被強勁的拳風逼到了墻壁破裂的地方,後背靠上去,墻體稀裏嘩啦垮了一大半。

加隆並非沒有註意到身旁的驟變,海怪和他纏鬥,無暇□□。即使不這樣,他也不打算插手穆的戰局,對聖鬥士來說那無異於侮辱。穆不像是會輕易被擊敗的廢柴,所以有過那麽一絲擔心,很快煙消雲散。他集中精力要置海怪於死地,不打開一個突破口,所有努力都是白費。

穆的樣子有些淩亂,一向整齊得體束在腦後的長發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亂,散落在金色的戰甲上。他坐在地上,沒有動靜。偷襲得手了,雄鷹怎會放過撲殺獵物的絕好機會?他穩住了被推開的勢頭,調整姿態,卷起一陣風暴再次向穆殺過去。

“愚蠢的聖鬥士,受死吧!”

眼看鷹的利爪就要碰到穆的面頰,面色蒼白的人瞬間消失不見。

雄鷹撲了個空,他的利爪擊穿了地板,水泥石塊嘩啦啦的往下掉,地洞下面傳來男人的慘嚎聲。普通人的生死,提不起他的興趣,他將一張激憤的臉,對向了白。

“你剛才怎麽不攻擊他的背?”

白很想解釋,穆的背後有水晶墻。可他顯然是說不出口,那不是自己的絕技嗎?穆一度消失的小宇宙出現在走廊上,緩慢移動,強度比初時衰減了不少。

白見雄鷹有不依不撓的趨勢,好言提醒。

“別管那個人,他已經沒有戰鬥力了,先把海怪的對手幹掉吧!”

染滿血腥的羔羊,格外誘人!雄鷹咬著牙,把頭伸向走廊外,電力系統被他們破壞了,四周一片黑暗。不太遠的地上,淌著一小灘鮮血。穆的瞬移,沒有離開這裏太遠,他躍過幾個不連續的節點,在附近徘徊。

根據小宇宙傳遞的信息,獵物近在咫尺。傲慢的雄鷹不聽巖羊勸阻,一個閃身追了出去。在白看來,這是個不夠高明的陷阱,直鉤偏偏還釣上了老鷹。他又是氣惱又是惋惜,跟在同伴身後,也追了出去。

走廊上,伸手不見五指。可是有一點很奇怪,從門裏傳出各式各樣的哭聲,卻看不見一個東奔西跑的人,氣氛說不出的詭異。

雄鷹不認為一個傷員躲躲藏藏能玩出什麽花樣。

“小羊羔,嚕嚕嚕......快出來,別躲了,我知道你在哪。”

斷斷續續出現在地板上的血跡,刺激著他的神經,難以描述,追逐獵物的感覺有多美妙。沒走出幾步,他的腳步突然停滯下來。定眼一看,長長的走道裏拉滿了透明的絲線,從身下一直延伸到黑不可見的盡頭。

他擡腿欲踢,卻無論如何也邁不開腳步。這絲線極其細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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